岚泽

佛系

【默读】过日子

 

其实是同居三十题中的,一方卧病在床+午睡


*

 

骆闻舟睡得昏沉,梦里他走在无边无尽的沙漠里,过眼皆是刺眼的金色,时间在太阳的炙烤中抛了锚。背后有人叫他,声音很远,像从老式收音机里传来的信号,他没力气搭理。可那人不断地叫他,一声一声吵得他脑袋疼,半晌后他终于开了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转过身,身子一晃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舟,闻舟。”

 

骆闻舟回到了现实。他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到费渡似乎在对付自己不听话的手脚——这才意识到他整个人几乎都扒在了对方身上。他大汗淋漓却浑身发冷,在身旁的重量蓦然一轻时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被子。

 

直到腋下骤然触到冰凉,他才稍微将眼皮撑开了一条缝。费渡给他塞了支体温计,洗好湿毛巾,覆上他额头前在上面印了个吻。

 

远处台灯的柔白灯光洒了一束在床边,印着费渡本来就苍白的脸在此刻和挂了霜似的。骆闻舟看着他这幅样子莫名不爽,眯了一会儿眼道:“坐着冷,你也过来睡。”

 

这声音像生锈的钢丝球,费渡赶忙给他倒了杯水。他最初就是被热醒的,才发现自己被紧紧箍着。骆闻舟垂在他腰侧的那只手还攥着刚换下的厚被子,似乎是冷得有些打抖,却将大半部分都下意识地裹在了费渡身上,自己背后却空了一块。

 

费渡不冷,一点也不,事实上他快热死了。他想笑又笑不出来,还是没法压制住脑内的那点坏心思。最后他摇了摇头,把睡衣扣子解了三颗,故意在骆闻舟面前扯开扇了扇风,一本正经道:“不冷。”

 

骆闻舟心里仿佛有一万辆坦克开过。但他脑子里同时装了台搅拌机,轰轰作响的声音硬是将他的注意力打得支离破碎。几分钟后他感到体温计被抽离,身旁重量猛然一轻,像是费渡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

 

“起来去医院,闻舟,你烧得太严重了。”

 

费渡笑不出来了。三十九度八,他儿时对高烧的记忆是发自体内的冷,比铅块还重的脑袋还有母亲朦胧的话语。可那没有这么严重——将近四十度的高烧,费渡一想就知道这是忙完一个大案后骤然减轻的工作压力以及换季的双重作用。这就不是喝水吃药的问题了,这已经是可以神志不清出现幻觉的温度,再往上走那就有生命危险了。

 

费渡不是照顾人的料子,发烧的那些应急预案还都是小时自己照顾自己的经验,对付快烧到四十度的人来说根本没用。他方才有些焦急地催促骆闻舟,对方却像一具死尸一样动都不动,此刻只恨没法长出四只手把人从床上拽下来。

 

骆闻舟只感觉置身熔炉,但身体内部却发着寒,吸尘器也加入了脑子里的噪音豪华套餐,和搅拌机一块儿不遗余力地轰炸他。朦胧中费渡似乎连着叫了他好几声,见他没反应,又有些着急地去扯。

 

一丝凉意窜了进来,骆闻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把被子掀过头顶,将整颗脑袋像包西瓜一样给埋了进去。

 

“……”

 

费渡几乎是有些惊愕地张大了眼睛。

 

他是真的着急了,三十九度八果然不是在开玩笑。他从没见骆闻舟这样——这已经到角色崩坏的级别了,他开始考虑要不要顺便捎着这货去看看脑科。

 

骆闻舟知道自己烧得厉害,但根本无心考虑自己的状况。他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楚,只想闭着眼睛尽量攫取更多的温度。费渡叫不动他也拽不动他,折腾了半天后深吸一口气,双手一用力,一把将被子从骆闻舟头上扯了一点下来,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吻上了他干裂发烫的嘴唇。

 

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滑进齿后,骆闻舟这回清醒了点,下意识地将人轻轻推开了些。费渡再一次凑上前时他终于舍得理他了:“干嘛?急着感染?”

 

费渡似笑非笑:“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亲到你起为止。”

 

骆闻舟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这人太清楚怎么治他了,那就是拿他的弱点——费渡自己,来威胁他。一想到他那张挂了霜的脸他就不舒服,这回怎么着也拖着身子起床了。费渡十分体贴地将里里外外的衣服裤子一件件递到了他手上,在他差点把裤子往头上套时及时出手制止了灾难的发生。

 

 

*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里的太阳终于落山了。炙热像潮水般退去,骆闻舟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凉爽的风。

 

他整夜迷迷糊糊地醒了几次,被喂了几口水后又睡了过去。意识有两层,这一次久违地在深层停留了将近十小时,他睡足了一个饱觉,一夜无梦。日上三竿时大片阳光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屋子,他的意识飘至浅层,恍惚间感到有人给他掖了被角,捏了捏他的手指,又在他两颊处各亲了一口。

 

……亏了,骆闻舟腹诽,之前费渡病了自己也没这么明目张胆地亲他。转念一想那时自己占人便宜都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费渡算是有官方认证了,床都上了他还在这里计较这些。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贱。

 

人在睡醒后闭目养神的那会儿总是容易想太多。骆闻舟从数落费渡到检讨自己,脑袋里的航空母舰早就跑出太阳系了。几分钟后他忽然意识到身旁没了那些小动静,慢慢睁了眼,发现费渡正笑着看他。阳光穿过窗棂将一条条的痕迹印在他脸上,骆闻舟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还有颜色饱和度不太高的嘴唇。费渡平时就是一张亚健康的脸,现在看起来更是显得有些病态。

 

骆闻舟不高兴了,他看起来很凶地眯了眯眼:“费渡你过来。”

 

费渡不知道什么毛病,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憋笑。骆闻舟一出声他明显是要笑出来了,借着个假的哈欠强行把弯弯的嘴角压了回去。骆闻舟又无比严肃地说了句“你过来”,费渡站在原地没动,回给他一个慈祥的微笑:“怎么了?要喝水么?”

 

骆闻舟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其实不能怪费渡,从他的视角来看,骆闻舟头部以下的身体被裹得平整严实,晚上看不出来,白天看上去就像一根大型法棍。骆闻舟只露出一颗酷酷凶凶的脑袋盯着他看,两颊处还和打了腮红似的,是个特别幽默的造型。

 

费渡稳定了一下情绪,最终还是怕他着凉,走到了床边。他顺从地弯腰低下脑袋,在距离骆闻舟的脸只有十公分时停了下来。骆闻舟既没笑也没有生气,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费渡也敛起笑意无声地回望着他,半晌后骆闻舟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往下一压,将两人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

 

灼热的呼吸打在脸上,一下一下地,延伸至平缓有力的心跳。气氛正好,费渡静待着一个顺势而为的吻,结果骆闻舟又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拽开了一点,然后在费渡头发上胡乱地揉了一把。

 

费渡:“……”

 

骆闻舟算是焚琴煮鹤的好手,他这一揉,算是带平时人模狗样的费总领略了一番城乡结合部的时尚新潮流,立马把一派温软恬静的气氛给彻底庸俗化了。

 

“占便宜也要遵守基本法,对一个病号你还想动手动脚……”

 

费渡装模作样地苦恼着,“唔,昨晚没亲到。”

 

骆闻舟霸气回应:“你人都是我的了,还差这两口?”

 

费渡笑而不语。等护士检查完说没问题后,骆闻舟终于得以从窄小的病床上解放了。他手长脚长,在这待了一晚感到浑身酸胀,掀开被子时清爽了许多,连换衣服都带起一阵风。等他刚给右手套上外套拽着衣服准备套左手时,费渡趁机从背后伸长脖子,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差的。”他笑眯眯地说。

 

骆闻舟当即决定回家直接把这人推了,没商量。

 

 

*

 

——结果还是没立刻推了他。

 

骆闻舟被回家路上路边摊传来的香气勾起了食欲,才想起这都快到午饭时间了。费渡不知道又从哪个五星级酒店给他订了豪华早午餐,两人回到家时骆闻舟已经快饿得可以吞下一匹马了,饭菜一上桌就狼吞虎咽起来。

 

费渡吃了早餐,这会儿还没饿。他先给两只猫咪倒了猫粮,又去烧水。阳光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骆闻舟安然地望着不远处——费渡皱着眉在眼前扇了几下灰尘,心想这个场景怎么就那么好看呢?费渡好看,骆一锅秃了好看,就连四散的灰尘也好看。

 

一想到要和这个人共度一生,他看什么都顺眼。

 

几分钟后费渡还是在骆闻舟不满的抗议声中回到了饭桌上,意思意思吃了一点。饭后他本着体谅病号的态度想揽下洗碗的活儿,却被骆闻舟暴力驱逐出了厨房。他几乎一夜没合眼,想等着人洗完碗去休息一会儿,却在客厅里的躺椅上睡着了。

 

那张躺椅的位置极好,总能接住大片阳光,平时是骆一锅的御座。躺椅是费渡后来添置的,两人都没有在客厅里休息的闲情,用骆闻舟的话来说,费渡那点小情调就是摆看用的。这会儿宝座被占了,骆一锅却像是能读得懂费渡的疲倦似的,宽容大度地没有计较。他一跃爬到费渡的腿上,在太阳的抚摸下舒服地蜷成了一个毛团,闭上了眼。

 

骆闻舟从厨房出来时刚想说话,话音到嘴边硬是咽了下去,差点没咬到舌头。正午的阳光洒在费渡身上,他歪向一边的脸正好在阴影里。光线像是人工滤镜,给一切渡了层柔光。小野猫刚想去蹭费渡的小腿,被骆闻舟手舞足蹈地连着说了好几个“嘘”之后,在费渡脚边选了块地方趴下来,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他看。

 

骆闻舟给它比了个大拇指,又轻手轻脚地拿出手机,将这一幕照了下来。他盯着照片傻笑了一会儿,然后闭着眼吻了上去。

 

世界很静,外头是偶尔传来的路人低语,里边是骆闻舟、费渡和他们的猫,是饭桌上的残香和静静流淌的岁月。

 

END

其实很想把日常写成一个系列啦,但不知道下一篇什么时候能生出来233

感谢喜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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