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泽

佛系

【叶黄】不顾一切(一发完)

由于军训的原因拖了好几天 之前的章节也修了一下 干脆直接放完整版的了

叛逆少年叶×人民教师黄  校园paro 有私设

字数1.2W 感谢阅读!

 

 

*

 

午后的阳光由燥烈变得柔和,从遥远的天际斜斜射进玻璃窗,穿过婆娑的绿叶,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站在讲台边上侧对学生,一手抱胸,一手拿着红外线遥控,讲解着幻灯片里的电影台词。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衫和卡其色休闲九分裤,白色帆布鞋,裤脚处挽起一节,露出了纤细的脚踝。他有着一头毛糙的棕发和一张与他的年龄稍显不符的娃娃脸,脸上表情神采奕奕,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灵动而活泼。他的眼睛张得大大的,里面藏着夏日阳光和星辰大海。

 

他是一个月前刚刚上任的英语老师,在叶修所在的班级任职,名叫黄少天。

 

黄,少,天。

 

叶修在草稿纸上慢慢写下了这三个字,“天”字的最后一捺先是一顿,然后拖长,在白纸上浸出了深黑的痕迹。

 

自从黄少天来到他们班,叶修就很少在英语课上睡觉了。起初是因为这位老师很能说,他嘴巴的杀伤力如同机关枪,噼里啪啦不间断的说话声中还带着抑扬顿挫的音调,不仅没有催眠效果,反而吵得叶修睡不着觉。后来听了几次课,叶修发现还能听得下去。黄少天不会按照课本循规蹈矩,而是根据课文里的生词找相关的英文电影或书籍和学生一起鉴赏;他经常讲着讲着就能跑题,到了下课铃响时才会后知后觉地把话截断;他刚来第一天就多选了一名课代表,专门负责在他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远后再扯回来。

 

黄少天的年龄和他的学生本来就差不了多少,再加上他亲和的性格与独特有趣的上课方式,很快就和学生打成一片。他们班的人喜欢他甚至远甚于班主任,都直呼他“黄少”,像小弟叫自己老大一样。

 

长得挺好看,人也挺有趣的。叶修心想。可这和自己没多大关系。

 

叶修从小就不认为自己是属于学校的,不是他中二,是他对义务教育的内容真的不感兴趣。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学习上,但又不想被老师找麻烦,于是只能选择性地,意思意思听一些课,基本上能保持在班里的中下水平。很不巧的是,英语这门科目从来都不在叶修的选择范围内。他对英语毫无兴趣,也不认为这会帮到自己什么,他唯一所需要的一些单词早就在游戏里背会了。所以英语课对于叶修来说就是补觉课,不过现在变成了神游课。

 

持着不能被关注的原则,叶修尽其所能地隐身。老师一般会比较关注成绩最好和成绩最差的学生,因此他总是在中等偏下左右的水平徘徊。多亏他的班主任对换座位这件事始终不上心,他一直坐在靠窗一组的倒数第二排,是老师的目光堪堪掠过却不太会停留的位置。

 

可这位英语老师的眼睛好像总要比其他人亮一些,他往教室随意一扫,叶修就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是错觉吗?总觉得他好像经常看我。

 

他百无聊赖,刚想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二个“黄少天”,下课铃就响了。许多人簇拥在讲台上争先恐后地提问——自从黄少天来了后,同学们变得异常积极。叶修起身想去教室外透透气,刚挤着讲台的一丝空间经过黄少天时,就被叫住了。

 

“叶修,等会儿和我去趟办公室呗。”

 

啊,他真的注意到我上课开小差了。叶修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看着对方勾起嘴角的侧脸,心里竟生出一丝想要接近对方的情绪。

 

 

 

 

“你好像对英语不是很感兴趣。”等了几分钟后,黄少天的声音从叶修身后冒出来。他脱离了学生的追问,对着叶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边走边聊。

 

“不是好像,我就是对英语不感兴趣。”

 

“啧,看你上课的眼神我就知道了,超级冷漠的。”

 

“很明显吗?”

 

“对。而且你刚刚的回答确认了我的想法。我受到了打击。”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捂着胸口,眉头皱起,腮帮子也鼓了起来。叶修看到他这样,不禁莞尔。

 

“不过没事,兴趣是培养出来的,作为你的英语老师,我会想办法让你喜欢上英语的。”

 

“呃,我不会的。”叶修有些汗颜,这就是老师的套路。“我没兴趣,英语也对我没什么用,你不要太关注我,这纯属浪费时间。”

 

他们迈进了办公室,对方走在他前面,对他的话好像没什么反应。叶修刚想继续劝他,就被对方一句“红茶还是咖啡?”给打断了。

 

有些无厘头啊。叶修看着黄少天办公桌上的两个大水壶,说,“我不怎么喝茶,就咖啡吧。”

 

“喏,”黄少天将红茶倒进纸杯里递给他,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红茶很好喝的,你不怎么喝,所以不清楚。英语也很有趣,你不认真学,当然不会知道。”

 

 

 

*

 

“唦,唦,唦。”

 

夜晚九点半,校园操场的某个角落深处,传来了踏草之音。叶修走在草坪上。他晚上约了朋友去网吧,老早就和舍友说好让他们帮打掩护——这是惯例。他们学校是寄宿学校,由于周六补课,周五仍然要留在学校,不过可以少上一节晚自习。叶修就专挑这一天,并且专挑这个角落,在远离教学楼灯光的操场另一端,有一面墙在雨水冲刷下脱落得厉害,刚好有两处凹陷,可以供人顺势爬上去。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但叶修感到莫名的烦躁。他们班的“黄少”在这天请了病假,由隔壁班的喻老师代课。他身旁的一帮女生就忙着对老师发花痴,而他时不时就会想起因生病窝在家里的黄少天。

 

那天在办公室的谈话,说不上对叶修影响很大,但叶修确实是对他更感兴趣了。明明黄少天已身为人师,叶修却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少年的自信轻狂,带着热火的温度,静静燃烧。

 

黄少天。黄少天。这么一个朝气蓬勃的名字,这么一个朝气蓬勃的人,怎么会生病呢?

 

“唦唦,唦唦。”

 

有人!叶修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停住脚步猛地抬头——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笼罩在黑暗之中,那影子向后退了几步,助跑,在墙壁的两块凹陷处蹬了两下,轻车熟路地爬到了墙顶,还有些不放心似的,又稍微回了下头。

 

这一回头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他看着树下一声不吭,站了不知道有多久的人,差点没直接摔下去。

 

叶修沉默着,心里仿佛有一万条吐槽弹幕飞过。他的英语老师,请了病假、本来该在家里休息的英语老师,众人眼中的模范好老师,竟然在夜晚九点半的校园里,翻墙?而且看他那架势,根本就是熟门熟路了吧?

 

叶修在这边腹诽着,黄少天的脑袋也没闲着。他才刚任职一个月就被人抓到翻墙,这饭碗是很危险了。想办法,想想办法——黄少天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根据身形估摸着是个学生,于是心生一计。

 

“哎哎同学你也出去开黑啊?正好啊我也是,不如今晚我们就什么也没看见吧?”

 

感情是想装成学生呢。叶修震惊到快要笑出声来。说好的为人师表呢?

 

“黄少天老师。”叶修打出一记直球,果然看到了对方瞬间吃瘪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这使他心情大好。他看着墙上的身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跳了下去,自己也跟着爬上了墙。

 

下蹲落地,叶修直起腰时目光竟瞥见了对方手里的账号卡。他在心里默念着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露出了一个和(心)善(脏)的微笑。

 

“叶修同学,叶修好同学!”黄少天扑上来抓住他的肩膀,“看在我刚当上老师一个月的份上,千万,千万别说出去!你让我帮你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违背我身为人民教师的原则!”

 

还记得自己是人民教师啊。乱请假、夜晚翻墙,还是为了打游戏,早就违背原则了好吧,这已经是触犯底线了好吧。

 

叶修没买账,挑了挑眉继续问道,“老师不是生病请假了么?”

 

“哎呀这个……说来话长啦。总之你别管那么多,”他猛烈地摇晃着叶修,“你别说出去听到没!我不跟你开玩笑!”

 

“……行行行我答应你,”叶修被黄少天摇得头晕,“我看到你拿着账号卡了。条件就是今晚陪我通宵,包网费,怎么样?”

 

“成!爽快!我请你吃宵夜!”

 

“等等,你打得怎么样啊,别是个新手,我不——”

 

“我打得可好了!好得不得了!”

 

叶修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他是老师,而黄少天才是他的学生。

 

 

 

*

 

叶修原来的账号卡没了,新的账号才打了一星期。流木对战君莫笑,三负一胜,黄少天有了些小情绪。

 

他从小就在游戏上特别有天赋。一年前开始打荣耀,拥有着和职业选手不相上下的手速和绝对冷静的机会主义作风,至今为止还没碰见过叶修这样的对手。

 

“你还真挺厉害的啊。”没想到叶修还转过头这么说,颇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

 

“不是被你打趴两次吗?哪里厉害了?!你才打一星期,我打一年了都!话说你一星期就练到这个等级,啧啧啧我算是知道你成绩为什么这么差了。精力都花在游戏上了吧?”

 

“打一年才这个等级,精力都花在毕业论文和求职路上了吧?”叶修顿了顿,很高兴又能看到黄少天的吃瘪脸,“说你厉害,是因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单挑能赢我的人。”

 

“……”

 

“继续吗?”

 

“不打了,看你打。”

 

叶修也不多问,黄少天把椅子挪到了他身旁,看着他随意组了个队就刷副本记录去了。

 

已至深夜,就算是在网吧里,人也少了很多,安静的空气中,键盘和鼠标的操作声听起来格外清晰。黄少天看到了叶修骨节分明的手熟练地操作着屏幕上的散人,龙牙,天击,连突,普通上挑,普通直击,接着是落花掌,z字抖动,又是普通直击……无论技能是基础的还是需要精妙操作的,叶修总能恰到好处地运用它们。

 

“有魔道学者就行了,抓紧时间我去开怪,你们尽力输出,一波带走。”

 

他指挥时的声音带着些磁性。临场决定的战术看似不够严谨,实则根据队员的能力完美发挥了每个人的长处。随意拉来的人等级整体偏低,但叶修却有能力让这支队伍在隐藏BOSS红血的混乱攻击下好整以暇,严谨从容地应战。

 

顶尖的技术,和职业选手相媲美的手速,接近完美的战术,自如的应变能力。在荣耀里,叶修仿佛生而为王。黄少天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在学校里本应是不起眼的人,却总有着一股莫名的气质缠绕着,吸引着他。叶修的才华被赤裸裸的学习成绩给遮住了,他的领导力、判断力、应变能力、心理承受力,全都在游戏里——他最爱的游戏里展现了出来。

 

一条通知信息蹦出来——叶修带领的队伍刷新了这个副本的记录。然而他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喊了声“继续”,微微的笑意全都融化在了心里。

 

屏幕的光在网吧昏暗的白炽灯下显得很亮,君莫笑打斗的身影倒映在叶修眼里。他深邃的眼睛直直望着屏幕,认真的样子让黄少天觉得他仿佛在散发着光芒。

 

十六七岁的少年,透着一股子韧劲,在游戏的世界里创造着令人热血沸腾的奇迹,就像当年的自己。

 

仿佛小石投入寂静的湖水,黄少天的心里漾起了一阵阵微澜。

 

 

*

 

午后的微风暖熏熏的,催人欲睡。黄少天没辜负这份暖意,在繁重的工作中打起了瞌睡。他单手撑在办公桌上托着下巴,一颗鸡毛头不轻不重地点着,另一只手虚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卷子。

 

喻文州经过时恰巧看到这一幕,顿觉好笑,他顺带瞥了眼被那人捏着的卷子,看到分数和名字后心下了然。他好心地拍醒了对方。

 

“叶修今早旷课了。”

 

“我知道,”黄少天揉着眼睛说,带着些被吵醒的恍惚,“今天下午我有他们班的课,如果他来了我问一下他。”

 

“他以前不在这个时候旷课的吧?”

 

黄少天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喻文州笑眯眯地指了下黄少天办公桌上的水壶压着的一张便条,那上面写着叶修惯常的旷课规律。自从上次陪叶修打完荣耀后黄少天就越发地注意起这位同学来——虽然之前已经开始注意了。要不为什么说叶修这人不简单,换做别人是旷课,换成他就是高智商旷课,挑着容易拉开分的科目听,时间也精打细算,两种旷课时间表隔一周轮换。要不是黄少天有意观察对方,谁也没法在校园里截住他。不过叶修居然舍得留下来听他的英语课——拉不开多少分的这种科目,黄少天自认为这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自两人在网吧通宵后又过了一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黄少天充分利用着大学拣来的那点基础心理学从各个角度揣测了这个引起他兴趣的学生,不知不觉也了解了许多方面。这便条一星期前就已成型,被他压在比较显眼的位置,还只是他搜集信息中的冰山一角。这会儿黄少天已经没心思去想喻文州是怎么注意到这张便条,又是怎么知道这张便条的涵义的,他的脑袋已乱成一团,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因窘迫脸上先红了一片。

 

喻文州十分好意地及时撤退,给了黄少天一个台阶下。

 

下午叶修也没来上黄少天的英语课,按理说这也是常事,不过黄少天知道叶修从不会挑着这个时间旷课,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爱岗敬业的他主动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去周边的网吧里找了一小时,无果,返回校园后竟在他往常爬墙的角落遇见了叶修。

 

“喂喂喂干嘛呢,你黄少的英语课都不想上了啊?我跟你说你模考成绩有进步你知不知道?虽说这里面有我很大的功劳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好吧?之前我的课都听得好好的今天突然怎么了?”

 

叶修背靠在树上,脸上表情被尽数藏在阴影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压抑着些暴躁:“我们班主任把成绩发家长群里了。我爸说我英语要是再上不了平均分他就不让我打荣耀了。”

 

听及此黄少天有些急了:“我靠你已经进步了你爸怎么这么死脑筋,别难过啊我和你爸说说。”

 

叶修冷哼一声:“你说也没用。我进不进步他根本不在意的。在他眼里如果不是打荣耀我现在估计已经能保送了,所以上不了平均分也是打荣耀的错。”

 

看叶修这幅样子黄少天堵得慌,可后来想想又觉得叶修他爸的想法其实很有道理。叶修的才华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把这些能力用在学习上,叶修估计要成为继仲永后翻身把歌唱的天才少年实例了。

 

“要不你来我家,我给你免费开开小灶?”

 

黄少天这话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后立马后悔了。他带了叶修他们班不久后就又临时接了个毕业班,一日的任务量迅猛增加,哪来的美国时间去给非毕业班的学生开小灶?再退一万步来说,叶修的成绩已有所进步,他又不是班里的吊车尾,这私人小灶开得就更加毫无理由了。

 

黄少天这一个月对叶修的关注不可谓不多,他没刻意遮掩,觉得小孩大喇喇的性子也不会在意。可单独开什么免费小灶就太过了,他作为一个老师,总不能说我想给你继续旷课打荣耀吧。

 

而叶修这边心里倒是异常平坦。他知道他爸的能耐,但对自己的实力更有信心,他爸再怎么派人限制他他也总有办法挤出时间躲到网吧里。但黄少天这么一问,一个月的各种细节便在脑海里粗粗回放着,他顿时萌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黄少天问得毫无缘由,那么他就毫无缘由地答应吧。

 

 

 

*

 

这天晚上的晚餐是XO酱海鲜炒饭。叶修进门后就被一股带着些辣味的香气扑了一鼻子,止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还穿着小黄鸭围裙的黄少天去帮他扯纸,一边扯还一边笑他。

 

“今晚是宇宙最——最好吃的海鲜炒饭,我还专门用的隔夜饭,倍儿香知道不!”

 

叶修今晚心情不错,他一边拉开椅子一边“是是是”地回应道,连碗都还没碰着就被对面的黄少天抢了去。主厨十分热情地帮他舀了满满一碗——给叶修的碗还是大号的,又特意挑了很多鱿鱼,叶修接过时顶上的几粒米早已溢出,晃了几下掉在了桌上。

 

他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吃下了第一口,咀嚼的一瞬间XO酱的香气混着炒鱿鱼的味道在他口腔里撒开,糯糯的米饭在一个夜晚的放置后水分蒸发得恰到好处,经过热油的爆炒均匀散成粒状,将酱香吸收得淋漓尽致后争先挤进牙缝里。

 

叶修恍然忆起前几个周末晚来到黄少天家里,对方也是以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迎接他。第一次叶修还有些受宠若惊,几次下来他连周末在家里屯泡面的习惯都渐渐没了。做个炒饭都精心地用了隔夜饭,连带着前一夜里的份一起煮出,就为了迎接叶修的到来。黄少天做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一个老师对学生的普通关照,若是一群学生还好,可偏偏这些所有都只是为叶修一人。

 

再看不出毛病就是傻子了。叶修不是傻子,相反他善于察言观色,情商其实挺高。从对方提出为自己补习时他就萌生出的想法现在又慢慢浮现,于是他放下筷子直面黄少天,眼神交汇的一瞬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期待变为紧张,不知为什么眼睛竟有些发酸。

 

“少天老师,为什么要对我特殊照顾?”

 

会心一击。黄少天在这一瞬间恨死了这个思维敏锐的人,又无可救药地被吸引着。

 

“我没有啊,你想多了吧。”他比叶修大了那么七八岁不是白大的,这会儿基本能够做到淡定地和对方打哈哈,只想着把这话题给糊弄过去。

 

而没想到叶修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

 

叶修这样随意的态度反倒是把黄少天惹得不高兴了。他也顾不得去想这是不是常人所说的激将法,思前想后觉得叶修其实是个聪明的主,自己这心里的小九九也给点燃得快要飞升了,于是就着叶修挖的坑跳了下去。

 

“呃,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黄少天的语速都放慢了不少,他像是认了这已经是泼出去的水,就不在意全盘托出:“在你这年纪时我几乎跟你一模一样。旷课,喜欢打游戏,讨厌英语。其实所有科目里我最擅长的就是英语了,但我觉得吧语言这种东西不是很有意思,游戏就有趣得多了,所以我很早以前就励志做个职业游戏玩家。”

 

叶修没有打断他。于是他笑着挠了挠头继续,上挑的嘴角透着些许无奈:“然后就是很俗的故事啦,你知道的。就算是现在,电竞这个东西的接受度都不算高,更别说我那时候。从小嚷着要做电竞选手本来就被我爸妈当成儿戏,骂骂也就过了;然后高二那年鼓起勇气和他们说了我的真实想法,结果被揍了——不许笑。反正后来家里给的压力太大就放弃啦。不过现在当老师也挺好,我本来就喜欢小孩子,这工作还蛮适合我的。”

 

“之前看你打荣耀时的眼神我就知道了,你还真像当年的我,全心全意地爱着游戏。就感慨下嘛,想着你也不容易,多关照下你。”

 

“后悔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对上叶修的眼睛时黄少天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这次很释怀:“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叶修没有回话,好像若有所思,低下头安静地吃饭。而黄少天道出的这番话其实半真半假,此时心里五味陈杂,也低下头一个劲地猛扒着饭。

 

该怎么告诉叶修,对方在打荣耀时的那种眼神激起了自己久违的一丝锐气。年少轻狂便有资本不顾一切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天塌下来都能优哉游哉地挥手由着天去。然而黄少天再狂也终究没抵住家庭这层压力,他从前再怎么嚷嚷着道德绑架,心里的那点家庭责任感还是不断和所谓梦想碰撞着,本就不够坚固的心理防线在闹了几个月后,看到母亲哭红的眼睛时彻底崩溃。他终究在未知的荆棘之路前停了下来,转而选择了一条大部分人走的康庄大道。

 

本已是尘封已久的感情,黄少天自认为时间能抚平一切,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叶修却在他那年少时的欲念还残留着分毫的时候跳了出来,仅用一个眼神就狠心地拖住这份感情,连带着被泥土掩埋了多年的七七八八的东西也连根拔起。黄少天深知这份情感已经发酵就会以更强烈的方式汹涌而来,但他已二十四岁,再做出改变又会有更多牵连,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只能认命似地由着这份少年时的感情在内心汹涌澎湃,慌张地把它们寄托在了和自己相似的叶修身上。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此时此刻,他对自己之前许下让叶修喜欢上英语的承诺已经全无信心。他看过叶修在荣耀里沉浸的眼神,那样的专一,在他不再喜欢这个游戏前,永远不会给其他任何事情留下一丝空位。可他是他的英语老师,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没有任何支持他的立场,所以只能尽可能地了解他,关心他,即便他知道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

 

思及此他也扒完碗里的炒饭了,不过实在没心思教叶修英语了。所谓开小灶不过是他关心叶修的另一种无用的方式,就像他说的,如果没有兴趣,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学好的。

 

“今晚不想教了,和你看电影吧。”

 

叶修实在是不想吐槽这个招呼他到家里来只为喂饱自己并陪自己娱乐的人。

 

虽说是看电影,黄少天也没有忘记本业。他从电视柜里满满的英文原版影碟中随意抽出一张,竟是《肖申克的救赎》,压箱底的老片。黄少天问叶修要不要看时就预感着对方是没兴趣的,可叶修没说什么就答应了,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开小灶还是要有开小灶的样子,黄少天保留了自己的讲课习惯,看到一些原汁原味的俚语和一些生词时便会暂停和叶修解释,每次叶修也会很配合地跟着他读,几次下来黄少天发现叶修这家伙说英语其实很好听,只不过去了字幕后八成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些什么。

 

电影播放了一会儿后黄少天发现叶修好像是真的开始认真看起来了,眼里竟透出了他熟悉的专注,就不太好意思再打断,自己神游去了。

 

杂七杂八的事情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不可能直接支持叶修抛下学业打荣耀,无论是从老师或是其他任何长辈的角度,他没有理由在不负责任的情况下推着对方犯险。可另一种可能并不象征着全然无望,当初的自己在这条未知的道路上折了下来,他便自然而然地寄情于叶修。叶修让他萌生了太多不应该的感情,此时他保持理性,心里明白仍有什么在被自己压抑着。

 

电影声音的戛然而止打断了黄少天的思绪。他抬起头,叶修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遥控器摁下了暂停键,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黄少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at's all. Their feathers arejust too bright”

念出这句台词时,叶修更像是毫无意识的。此时的他仿佛目空一切,只有黄少天看到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的执念。像是要狠狠抓住什么,叶修又念了一遍。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Go get what you want——” 下一秒黄少天的声音接了上来,叶修有些惊讶,转过头和他回望。黄少天在那一瞬间抛弃了所有的犹豫,道出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坚决。

 

“——and become what you wanna be.”

 

 

*

 

叶修离家出走了。

 

黄少天在半夜被一通电话吵醒,耳边嘈杂的声音混着愤怒、焦急与抽噎,硬生生地将他从暖和的被窝中拽了出来。

 

等他赶到男生宿舍楼下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沉着声音叽叽喳喳。叶修的班主任跑过来和黄少天说叶修今晚没有回宿舍,而他家里却少了一箱行李。冬日的寒风吹得黄少天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迎着昏暗的灯光去看叶父叶母,一人肃然一人抽泣,两人的眉眼中都透着快要溢出的焦躁。

 

行李少了一件,半夜未归,叶修离家出走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但就这样妄下定论断然是无法对叶修的家庭做出交代的,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召集能召集的人分头寻找。

 

直到又剩下他只身一人孤零零地走在街头时,黄少天才稍微清醒了一点。虽然说鼓励叶修逐梦这种事情少不了他的一大功劳,但就是他本人也料想不到叶修居然就离家出走了,这样干脆,决绝地。即便是现在,电子竞技也没有在全国范围内普及,做一个职业游戏玩家在大多数人眼里不过也是歪路一条,前路笼罩着大雾,连阳光都不一定存在的结局,这样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孩居然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去追逐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是叶修啊,换做是当年的自己,不就在这条路前退却了吗。

 

一阵强风呼啸而过,深夜中发出“嗖嗖”的声音,卷起枯枝落叶,只有零星点点的夜空下沉睡着寂静的街道。黄少天处在老旧的居民区里,一时竟难得地感受到了小城市中的宁静祥和。远方楼影撞撞,灯光连成一片,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正纵情享受着夜生活,欢呼声偶尔传来,从很远的地方,传到黄少天耳里已成阵阵回音。

 

黄少天走得本来就很慢,到后来干脆停下步子抬头仰望星空——没有什么星空。夜色漆黑如墨,连月亮也隐去了面目,只在厚重的云层后微微透出些光来。黄少天脖颈以上的部分已被吹得生疼,他的脑海里回放着他和叶修相处的点点滴滴,然后是叶父叶母在寒风中挺拔又孤独的身影,最后是叶修的眼睛,脑海里的画面竟慢慢和夜空融合在了一起。

 

他了解叶修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就会做得无比决绝,他既然选择离家出走,就肯定不会再留在这个城市。他想着现在的叶修一定是拖着行李箱奔向火车站或机场,混在人流中。赶着深夜火车或飞机的乘客大多垂着眼皮拖着疲惫的身躯,而叶修,他的眼睛里一定藏着一束光,他甚至未成年,就要独身一人克服无数困难,去闯一个未知的世界,亦或是自己开辟一个。

 

他惊讶地意识到自己对叶父叶母的愧意比自己之前料想的轻太多,只是在这一刻发出无限感慨。他寄情于他,好多情,各种各样的,有些已经说出口,有些却要永远埋在心里。不过又怎样呢,有舍有得,叶修踏出了曾经的他未敢踏出的那一步,而接下来的道路谁也没法陪他走,却又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或许在某个平行世界里,亦曾是少年的他也这般勇敢。

 

——后悔吗?

 

——不后悔,只不过有些遗憾罢了。

 

寒风中的人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

 

 

 

*

 

转眼便是三年。

 

这天黄少天起得很早,接近五月,B市的天气才略微回暖。昨夜下了一夜雨,黄少天打开窗户时,浸凉的水汽混着一丝花香扑鼻而来,庭院里满地落叶,树尖已然新绿点点。

 

黄少天今早心情无比好,他小啜完最后一口咖啡时起身,将最新一期的电竞周刊随手扔在了桌上,半露的封面上是加粗的黑体字:荣耀传奇叶修将带领中国队参加世邀赛。

 

他打开窗户时被泥土的气息扑了满怀,转眼竟看到自家的君子兰绽开了橙红色花瓣,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孟浩然的“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他现在正高兴着,自然是不屑于伤春悲秋徒生感怀——落什么落?谁让他不种君子兰了?

 

自叶修离家出走已然过去三年。叶修从来没有用手机的习惯,黄少天也就没办法联系上他。叶修离开后将近一年时,在除夕夜里,黄少天在小孩的嬉笑声和爆竹的噼啪声中觉察到裤子口袋里的一声振动,他掏出手机。

 

来自 139xxxxxxxx:

 

我是叶修,这手机不是我的,给你发短信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很好,别担心。除夕快乐,少天老师。

 

黄少天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钟,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亲戚的小孩卢瀚文在客厅对面吼了句“黄少你怎么自己笑了好蠢哈哈哈”后也不甘示弱的回骂:“滚滚滚子非我焉知我之乐”,说话间嘴角已经快翘到了天花板上去。

 

叶修果然没让他失望。他知道这一句“很好”后的分量有多重,但现在经历了大事小事的他发短信和他问好说他没事,那就是没事了。他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心里的犹豫和挣扎,只想坐个时光机穿越回去指着那时的自己骂:“磨磨唧唧的像个娘炮,人这不是做到了吗!”

 

未来有无限种可能,另一种可能的成功并不代表现在的选择就是失败的,但那确实是现在的自己永远无法见证的光景。他一阵欣喜过后留下的是欣慰和落寞,因为他把叶修推向了一个新的未来,他替他完成了他年少时未完成的梦,然后将会继续他的冒险,越走越远,走到没有黄少天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伤情感怀的事黄少天实在是做不来。他顶多落寞三分钟就认清了现实,于是自动忽略了人家说的“这手机不是我的”这句话,大爆手速洋洋洒洒发出了一串没有主题的文字。

 

从那一天起,两个人重新建立了联系。叶修是真的没有用手机的习惯,也不会向黄少天倾诉些什么少年心事,偶尔会换着别人的手机给黄少天发短信,内容无非是哪场比赛又赢了,接着被黄少天回以“行了我看的是直播好吗”或者“这些我都知道啊大哥!”之类的话。

 

日子过得细水长流,黄少天依然当着他的英语老师,却在日日重复的工作中多了些期待。他穿起外套出门时正好被一束阳光给照到了眼睛,他半遮着脸小跑进了树荫下,无意识地哼着小曲。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已是黄昏。黄少天风风火火地背起背包准备回家,因为叶修那家伙到现在都还没给他个短信,于是他决定先发制人,把以前叶修用来给他发短信的号码全部骚扰一遍问出那人的行踪,然后好好问问出国的事。

 

结果他前脚刚踏出教学楼就收到了一条彻底打乱他步伐的陌生短信:

 

来自137XXXXXXXX:

 

校门口等你。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停止流动,接着迅速沸腾,黄少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接着从身体最深处传出“咚”的一声,接着又一声,又一声,似乎要冲破胸腔。

 

他猛地抬头就见到了不远处一个靠在校门边的身影,一席黑色风衣,带着口罩,只有一双深邃的墨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如从前,只不过这双眼睛下新添了厚厚的黑眼圈。

 

他的步子不住地加快,然后放慢,走到那人面前时竟发现曾经还在仰望他的少年已比他高出了些许,眼里也多了些令他捉摸不透的东西,在傍晚的阳光下更是氤氲不清。

 

他张了张口,第一次体会到了说不出话的感觉。

 

叶修倒是比他从容不少,他略微俯视着呆愣的青年,对方无意识张嘴盯着他的样子实在是过于可爱了。他摘下口罩,嘴角不可抑制地噙了丝笑意,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叫他:“黄少天。”

 

 

两人在河边选了个人较少的地方散步,并着肩,步伐不紧不慢,夜晚华灯初上,映在水面上明黄的倒影摇曳不定。黄少天在叶修话音落下的一秒后满血复活,成功从“黄少天”这个称呼中打开了话匣子,从啧啧感慨对方长大了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了到询问叶修近三年的状况,叶修第一次说了和黄少天一样多的话,原因是黄少天硬生生的把每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都扩成了长句,叶修又将许多复杂的故事缩成了短短几句话。

 

不过至少,黄少天对于叶修这三年来成长的印象不再停留于各种杂志搭起的骨架,而是由他本人赋予了血肉和灵魂,变得生动栩栩。于此,黄少天好奇,叶修也乐于向他诉说。

 

直到话题终于推进到了世邀赛,黄少天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不对你不是两个月后要参加世邀赛吗你来找我干什么?!”

 

叶修眉毛一挑,故作伤心:“没事就不能来看你?我是这样的人吗?”

 

黄少天表示槽多无口,他根本不想和一个一声不吭离家出走隔了一年后才舍得稍微联系一下的人理论,“是是是你当然是这样的人,我对人不对事,说吧你想干嘛?”

 

“好吧,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一件事,”叶修一瞬间变得严肃,连带着黄少天都不自觉地跟着认真起来。“我是队长,整个比赛过程得跟别的队交流,我英语不好,过来让你给我补习一下。”

 

黄少天花了五秒钟时间试图从对方的话中找出逻辑,无果,于是一大串话噼里啪啦地飙出来:“靠靠靠你当我傻的就知道驴我?英语不好用得着来找我一个高中老师?我就不信你们荣耀联盟没有专人指导。再说了两个月你又能学点什么,没兴趣学什么都学不好我不是说过了吗,当初我就看出来怎么教你你都不会对英语有兴趣的现在还回来装什么装,赶紧下个靠谱的英语翻译APP我跟你说我知道几个挺不错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电影里念着台词的角色突然断了线,顿时只剩背景音乐,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声、风声和秋叶簌簌声合奏鸣唱,两人之间的空气却静如山间古刹。

 

叶修的右手不知何时虚环在黄少天的腰侧,片刻间轻微收拢,便将两人距离拉至不过几公分,他们的脸更是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近到黄少天眼里闪过的一丝慌乱被叶修尽数收进眼底。

 

叶修勾起半边嘴角,和上挑的眉眼形成了一个又痞又帅的弧度,凑到黄少天耳边轻语:“我是对英语没兴趣,不过我对你挺感兴趣的,黄少天。”

 

像是在吐着一句致命的情话。

 

 

 

接着发生的一切都理所当然。不知道是谁先扯住谁的衣领,谁又扣住了谁的脑袋,他们在彼此温润的领土里攻城略池,热情地品尝着属于对方的味道,然后将自己的气息与之相融。

 

黄少天仗着之前那点可怜的恋爱经历企图对叶修展开霸道的攻势,但估计是叶修这心脏早有预谋,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接吻技巧,在温柔地回应黄少天的热烈时不紧不慢地掌握了主动权。

 

等意识到事情不对时黄少天早已被叶修的节奏扰得晕头转向,他双腿发软呼吸不畅,被松开时已经半靠在了叶修怀里。

 

叶修半揽着他,眼睛几乎要眯起,挂着肆无忌惮的笑:“记得用鼻子呼吸呀。”

 

黄少天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是在哪儿学的这……不对这里是街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

 

“你冷静下,这里是树荫处没什么人注意,你自己倒是,小点儿声。”

 

“不行啊你现在是大名人了,被拍到还不完蛋?你还要出国打比赛呢现在不能这么胡闹不行不行……”

 

叶修双眉一挑:“这么担心我?你怎么不担心一下万一被拍到你的工作得何去何从啊?”

 

黄少天此时终于能站起,他微微退开一些正色道:“那就不当老师了。但你不行,万一被曝光了他们换个人当队长怎么办?万一你们组里的人排斥你,或者你直接就被踢出国家队了怎么办?”

 

叶修哂笑,百分之百的嘲讽:“不会,我是最强的。”

 

黄少天又愣了一下,他发现他在叶修面前经常会短暂的走神,因为这人总会给他带来惊喜。

 

他很快回过神来,再次拉过那人的衣襟把嘴唇贴了上去,叶修双手把自己胸前的爪子扒了下来,和他十指相扣。

 

他们一边亲吻一边咬耳朵,黄少天说这老师肯定是当不成了,作风不正,要不他去当个什么游戏解说吧;又说辞职后不想再留在B市了,想回老家买栋房子,等叶修打完比赛回来再和他一起去H市赏荷花。叶修说好,又和他说我好像闻到花香了。黄少天捧着他的脸,说是玉兰花香啦,两人一同望向某个方向,不远处有座石桥,一位佝偻的老人靠坐在街角,面前铺的一块白布上摆满了串好的玉兰花。

 

“走走走买两朵!”黄少天就要往前走,叶修说了句等一下,他重新带好口罩,拉住黄少天的右手,两人并肩,又是十指相扣。

 

周围不断有人向他们投以回望,偶尔还会传来窸窣的讨论声,叶修的大半张脸都埋在口罩下,远没有黄少天的压力来得大。他有些担心地转眼时发现身旁的人神采奕奕,眼底深处是久违的坚定。于是他也安心地置若罔闻,只是朝对方靠得更紧了些。对岸灯火浮动,灯光投下影子,在他们身后逐渐拉长。

 

叶修忽地想起一句谚语: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前路曲折,但只要有彼此便能走向远方。趁年少轻狂,他们要不顾一切。

 

因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ND

我就问一句:有没有发现老叶对天天称呼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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