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泽

佛系

【忘羡】此间 13-14(完结)

11-12


13

 

蓝湛依旧是面无表情,月光下微垂的目光却是柔和的,看起来心情不错。魏无羡忽然想到那枚发光的玉佩。他做了梦,蓝湛也做了梦。蓝湛做了什么梦?

 

于是他道:“你做了什么梦?”

 

蓝湛道:“我梦见魏婴了。”

 

“哦。那玉佩告诉你什么了?” 魏无羡顺势又给他满上了果汁,胳膊撑着脸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但魏无羡不急。他知道,这一次蓝湛会说给他听。

 

“我梦见他生前,有次我在夷陵夜猎时遇上他,和他一同吃过一次饭。”

 

那天他被温苑缠住,被一众路人围观着指指点点。他早就注意到魏婴了,那厮正在和菜贩子讨价还价,似乎要将他出丑的模样看够了,才终于慢悠悠地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蓝湛冷着脸,没有拆穿对方那点小心思。

 

两人一同吃了饭,说是叙旧,其实一直是魏婴在问,蓝湛在答。魏婴有问不完的事,他似乎在乱葬岗上待久了,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自己的姐姐快要成亲了,都是蓝湛转述给他的。蓝湛和他说了许多近来发生的仙家大事,可魏婴能说的,只有他在乱葬岗上种萝卜种土豆的日子。他的眼神依旧锋利,只是不再如以前那样亮了。

 

蓝湛心中蓦地一疼。

 

他道:“魏婴,你打算一直如此吗。”

 

对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还想再说,却被无情地打断了。蓝湛听到对方不客气的拒绝,他明白,魏婴这是无法回头了。这条他自己选的路,终究只能由他自己走。

 

“那晚我们不欢而散。接着视线颠倒,我与魏婴共情,来到了乱葬岗大围剿的前几日。”

 

那一日,魏婴莫名其妙地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许多他本以为早就忘掉的记忆,又穿过漫长的时光找上门来。醒时他感觉有东西硌着自己,低头一看,发现那枚兔子玉佩正静静躺在床上,发出微弱的光。

 

魏婴把那枚玉佩捧起来看了许久。

 

半柱香过后,他竟对着兔子玉佩开口:“本来是打算将你送给蓝湛的。那天明明都给他看了,却又忘了交出去。”

 

我都忘了在洞里杀完那只大王八的后,全凭本能抓着剑吊在那畜生的喉咙里,是他把我捞了出来。

 

他居然还会哭。

 

还有我和绵绵说话时他还生气。哎,我不就看女孩子可爱想逗逗她么。说到底蓝湛对她究竟是喜欢不喜欢?”

 

许是太久没人和他说话了,魏婴竟对着玉佩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才说三句他就蓦地觉得自己是闷傻了,往四周看了两眼——这种蠢事还好没叫人瞧见。

 

他已将剩余的温家修士送走,乱葬岗上除他以外,已经没人了。

 

自江家出事后他就没怎么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和人说话。之前和温宁温情说的大都是要事,要不就是种什么样的东西;和路人说的也不过是问个路买个菜,和众修士的那些唇枪舌战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舌尖上的全武行。

 

他话不算少,骂起人来还挺牙尖嘴利。骂金子轩时可以不带脏字地用各种形容将人贬得一文不值,和反对他同“温氏余孽”混在一块儿的那些修士顶起嘴来也能说一个堵一窝。他不是那种遭人唾骂还会隐忍不吭声的人,只是突然有一天,就不想再说了。

 

没意思,真没意思。他永远也无法叫醒一群装睡的人,于是也懒得再多说。

 

“蓝湛啊蓝湛,我本就不是什么心思纯正之人。堕入魔道,护着温家姐弟,血洗不夜天,在你们眼里丧尽天良的这些事,我魏无羡做了,俯仰无愧于天地。那些所谓的正道不容我,我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轻叹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可我终究还是犯了太多大错。温宁温情不该死,金子轩不该死,姐姐……姐姐她也,不该救我的。

 

我那天与你说过,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所以歪门邪道是我,万人唾骂是我。我就是滩烂在角落里的泥巴,我自作自受。

 

自从我炼成第一具尸,几乎整个修真界就开始唾骂我。他们还给我取名‘夷陵老祖’,可我不想做夷陵老祖,我只想做魏无羡。

 

蓝湛,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问我心性的人。你和那些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来讨伐我的人不一样,我也知道。你念及同窗之谊一次又一次想拉我一把。蓝湛,并非我故意不领情,但你这么做的出发点就已经站在我的对立面了。我们终究殊途,没必要再这样牵扯下去。你已尽了故友之责,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当回忆一点点涌来时他才意识到,蓝湛在许多他没注意到的小事上真的对他给予了兄弟般的关照,尽管他冷着脸,甚至是失望地看着他。以前的他大概不会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昔日的那些同窗里,这般真心待他的,竟是蓝湛。

 

风从窗外钻了进来,吹起他的发丝。蓝湛入了梦,附在魏婴的魂魄上,看他依旧捧着玉佩神经质一样地望着。

 

最后,他听到他说:“蓝湛,谢谢你。”

 

声音很轻,又一阵风刮来,它便融进了风里。

 

 

14

 

那晚魏婴喝了不少酒。蓝湛低沉平缓的嗓音对于睡眠简直恰到好处,魏婴喝到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直接在阳台睡着了。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侧,身上盖着被子,睡姿是他从未有过的、最为规矩的那种。

 

不愧是蓝湛。

 

两人昨晚说好,今日要去魏无羡的学校看看。蓝湛似乎还没逛过大学校园,也没见过现代学生和教室的样子。魏无羡和学校里音乐老师的关系不错,有一把琴房的备用钥匙。昨夜听蓝湛说话时,他心里已有了个主意。

 

两人洗漱后用过早餐便出了门。前一天刚下过雨,风中携带着许多还未散去的凉意。假期的校园里有些空旷,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聊天的场景是没看到,倒看到了个别携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备考生。

 

他和蓝湛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校园里的事,最后来到了琴房,将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阳光洒进来后室内顿时变得敞亮无比,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蓝湛看着钢琴问:“这是何物?”

 

“这叫钢琴,一种乐器。”魏无羡眨眨眼,坐在琴凳上掀开琴盖,又拍拍凳子旁的空位,示意蓝湛也坐过来。

 

“给你个惊喜。”

 

他试着回忆以前魏婴在洞内发烧时,蓝湛曾哼唱的歌。第一个音符小心地落下后,余下的旋律便在他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他闭上眼,仿佛回到了湿冷的山洞里,他浑身冷得发抖地枕在蓝湛的腿上,心里却热得发烫。

 

是了,他想起来,魏婴的确枕在了蓝湛的腿上。

 

魏无羡其实有一阵子没弹琴了,一开始用右手简单将旋律作为前奏弹出来,一遍过后就加上了左手,简单配了伴奏。弹舒缓的曲子时他大都会踩右踏板,此时却一反常态地踩了弱音键。琴声变得小小的,轻轻的,像婴儿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蓝湛。

 

阳光给魏无羡的手指铺上一层浅浅的光华,就如兔子玉佩那般柔和温暖。蓝湛觉得自己的身心仿佛都化开了,喉咙、心口、手和脚,每一处都融进了音乐里,暖意横生。

 

一曲终,魏无羡抬起头来看他,笑着说:“你说要等他,那就等吧。我觉得用不了多久的。”

 

蓝湛问:“你如何知道?”

 

“因为祸害遗千年啊。”

 

蓝湛眼里的笑意似乎都明显了起来。魏无羡看到后有些兴奋:“我跟你说啊。你不是喜欢他么,我知道你不会主动说出口,那你就对他好,使劲对他好就行了,哪有那么多绕绕弯弯的。还有,别总是冷着张脸,笑一下又不难,弯一弯嘴角就行了。来,给爷笑一个。”

 

蓝湛笑了一下。

 

“你笑了么?”魏无羡一脸疑惑。

 

“……”

 

“好吧,你的眼睛在笑,就算你勉强过关了。”

 

两人在外面闲逛了一日,那晚魏无羡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在家里做了次火锅。睡前他居然破天荒地收到了蓝湛的“晚安问候”,第二日他再醒来时,客房已经空了。

 

蓝湛走了,或许是那兔子玉佩传达了他一直想传达之事,了了番心愿。蓝湛最终回到了他该回的地方,去等待魏婴不知多久以后的归来。

 

十年后,大梵山。

 

蓝湛本是为夜猎而来,如今山上出了事,好几人都得了失魂症。他在山下等消息,心中却总觉得有何处隐隐约约不对劲,便独自又上了山。

 

越是接近山林,就越能听见一阵奇怪的声响。叮叮当当,时快时慢。接着变得更近,更响,几乎就要看见声源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笛声。

 

有一段时间,蓝湛的脑子是空白的,他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直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背影出现,慢慢朝自己退步走来,他才猛地一惊。那一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霎时万籁俱寂,只闻心如擂鼓,便是连笛声也听不见了。

 

蓝湛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脂粉抹过头了的脸,丑陋而滑稽,衬得整个人都像是有精神疾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不行,那仿佛是魏婴生来就带有的锐利与灵气——蓝湛记得太清楚了,正如当年两人的初次见面,他们凝眸对视时,身后还是个灿烂的晴天。

 

魏婴还是那般不知死活,被他当场捉住居然还敢继续吹笛御尸,接着其他修士来了,江澄也来了,硬是要将他带回去审问。蓝湛一点也不急,十三年都等过去了,不在乎这片刻。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魏婴拽着他那头花驴子撒泼,一人一驴演得好不浮夸。

 

但若是会按套路出牌,魏婴也就不是魏婴了。只听他说:“……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样的男人都喜欢的,更不会是个男人招招手我就跟着走。你这种的,我就没有兴趣。”

 

蓝湛心里顿觉不对劲,江澄脸都青了,问:“哦?那请问,什么样的你才喜欢?”

 

魏婴瞟到蓝湛身上的眼神暧昧起来:“什么样的?嗯,含光君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蓝湛心头一暖,明知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魏婴好好地回来了,遇见了他,还在同很久以前那样和他开玩笑。

 

那一瞬间,十三年的等待都可以不作数。他这些年来的痛苦、绝望、失落、不甘、茫然、麻木,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魏无羡曾对他说,你笑了吗?若是眼睛在笑,那就勉强算你作数吧。

 

于是他转过身来,眼底漫上笑意,却依然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这可是你说的。”

 

“这个人,我带回蓝家了。”

 

END


一丢丢后记:原著中秀秀对汪叽的感情都是从别人的角度揭露的,笔墨不多,但真的很令人心疼。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一个人若是太专情,反倒显得无情了。”汪叽就是这样,对羡羡专情,对自己无情。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喜欢或爱另一个人,那他为这个人做的所有事情其实或多或少都会在心里期待着对方的回应,但汪叽没有,他爱一个人爱得太干净了,干净到可以完全把自己撇出去。

我一直想写羡羡重生前的汪叽,可惜拖延症啊,拖了几个月,文风一变又变,很多地方写了改,改到发出来还是觉得不舒服。所以现在写完其实更多意义上算是了却了自己的心愿…(?)不管怎样,谢谢各位的支持和喜欢,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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